北川问茶

2017-9-1 14:27 来源:四川日报

摘要:绵阳的气温突然蹿升到35度。这时,朋友老何邀请去北川的山里喝茶,等于是把我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。  山是景家山。“5·12”汶川特大地震时,这整整一座山头,化作大大小小石头的千军万马,瞬间席卷了半个县城。受 ...

       绵阳的气温突然蹿升到35度。这时,朋友老何邀请去北川的山里喝茶,等于是把我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。
  山是景家山。“5·12”汶川特大地震时,这整整一座山头,化作大大小小石头的千军万马,瞬间席卷了半个县城。受到毁灭的还有北川的茶。老何的北川茶厂只一瞬间,上亿资产都被洗白。
  川茶主产区之一的北川,不但产茶,而且产好茶、名茶。白居易曾经写诗晒自己的日常生活:“醉对数丛红芍药,温尝一杯绿昌明。”唐时钦差出使吐蕃,松赞干布刻意显摆,炫耀自己喝的也是“绿昌明”。“绿昌明”,产地当然是李白家乡绵州昌明县。但确切地域,因区划调整而划归北川,即今北川县香泉乡一带,距景家山不到十公里。
  盘山公路在大山脊背上反复回环,临近山顶,葳蕤的植被和绚烂的山花,将一个叫“云中尔玛”的羌寨簇拥出来。
  距绵阳六七十公里,海拔却上升了八百米,气温下降了十来度。时光倒流,我们从酷暑的城市回返春天的羌山。
  茶桌已经搭在树荫下,面对鲜绿的菜畦和层层叠叠的远山。背景是灾后重建新修的小楼,吊坠的玉米在檐下的阴影里闪耀着金黄。老何和茶农朋友老胡沏茶。老何沏的是“佛泉”红茶,老胡冲泡的是自己制作的“贡熙”。红茶汤色金黄,醇厚回甘;绿茶茶水碧绿,清香浓郁。两种茶,与此前喝过的任何品牌的同类名茶都毫不逊色。
  茶是这片土地上的精灵。与杭州等地打造得像艺术品一样的茶园不同,这里上千亩老茶树,几乎野生,主要由大自然这个园丁打理。蓊郁的大山撑起一方天空,让阳光和星月轮番照耀。当然离不开水。每年1300毫米以上的降水,天天云蒸霞蔚。云朵上的寨子,茶喝天水,人喝茶水,绝对天人合一。
  北川茶和某些大牌的区别,就像天生丽质的小家碧玉和雍容华贵的名媛贵妇的区别。对爱茶懂茶的人而言,它那一份来自大自然的魅力,具有特别的杀伤力。
  晚上,老胡以腊肉、土鸡和野菜招待我们。但是,都敌不过他沏的那一壶茶。晚饭后,依然在户外。捧着一杯茶,在星空下,晚风中,虫鸣声里,我们聊着关于茶的话题。弥漫的茶香,成就了我今年最令人沉醉的一个夜晚。
  翌日早晨,鸡鸣此起彼伏。一只母鸡刚生了蛋,在窗外夸张地大叫,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丰功伟绩。
  开门,东有朝霞,西有残月。对面莽莽大山层层叠叠,由浓绿而灰蓝,渐远渐淡。地震的伤口愈合很快。深沟大壑几乎被疯长的植物填平,淡淡的一抹泥石流,像是先前没有擦拭干净的泪痕,在提示着什么。
  但是,景家山有自己的节拍。那个难忘的夏天,乡亲们在九洲体育馆只住了两天。喘息初定,他们就匆匆回到大山,搭起窝棚,升起炊烟,让生活重新开始。现在,经过灾后重建,路、房子、产业,一切都脱胎换骨。为了支持茶厂重生,老胡联络周边几个村组成合作社,与茶厂形成命运共同体。
  老何和老胡又在沏茶。女主人在厨房准备早餐。老面发酵馒头的酸甜和新茶的清香在晨风里弥漫。
  我突然想起了毗邻的杨柳坪。“5·12”汶川特大地震前,也是盛夏,曾经在那里度假。那里是真正可以出售空气的地方,也是一个可以做白日梦的地方。一些吊脚楼,一些石板屋,还有一些野梨树、野樱桃、野苹果。于是,我就设想,在那里买一小块地,盖一个小房子,将来退休,就在这里扎下根来,围炉煮酒,喝茶,夜话,读书。这有点像海明威,更像梭罗。
  现在,我发现这里太像杨柳坪。风物,场景,氛围和情调,都是杨柳坪再版。昨天晚上老胡对我说,希望你把这里作为写作基地。于是,被地震震碎的那个梦,此时又开始在心中蠢蠢欲动。​​​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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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:董倩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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